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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·炕席

來源:物業公司 秦淑英  發布時間:2019年05月08日  瀏覽次數: 36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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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在我兒時記憶里的東北,人們都睡火炕。火炕的炕面都是沙土抹的。為了清潔,炕面要鋪上一層席子,這就是炕席。
    在東北,炕席一般都是用高粱秫桿的迷子手工編織而成的,基本上都是貓冬的時候編制,但是編炕席的程序極其繁瑣,而且要到幾十里以外的集市上去賣,頗為辛苦!

    小時候,家里窮,奶奶吃藥不斷,兄弟姐妹要吃、要穿、要學費,父親又是農民,只能在生產隊做些農活掙工分。為了貼補家用,母親只好一個人編炕席賺點零花錢。

    秋收時節,父親將高粱穗削去(俗稱秫桿),母親便張羅起編炕席了。首先,挑一些粗細均勻的高粱秫桿,給秫桿去皮,也叫爽葉,其實,就是在一個長條板凳一端的側面固定一根棍子,根上固定一把用半個剪刀做成的彎刀,刃口朝上,右手拿著另外一半剪刀做成的彎刀,刃口朝下,秫桿在彎刀之內,人拉著秫桿,一拉一推,不停地旋轉秫桿,五六個回合,就把秫桿的表皮褪得干干凈凈。將秫桿很自然地向后一甩,秫桿會竄出很遠。這就是我們能幫上忙的簡單活,可母親從來不用我們。

    接下來是破迷子。破迷子是個技術活,就是把去了皮的秫桿均勻地分為四瓣。每股迷子展平寬度大約12毫米,太寬還得修掉一部分,這就給持刀人一個嚴峻的考驗。剛入刀時,母親小心翼翼的,這樣才能分得均勻。到了骨節,動作要緩,過了骨節動作要快,這一緩一急,使破迷子具有了極強的節奏感。“吱-吱-”伴隨著這支悅耳的勞動進行曲,僅是一個時辰,母親就能把三捆秫桿破的又齊又勻。

    接下來的一道工序是壓迷子,就是用石頭磙子把破好的迷子壓扁。石磙子一邊一個耳朵,一個耳朵套一根木棍,再用一根木棍將耳朵兩邊的兩根木棍固定成矩形,人在矩形外手扶木棍進行推拉。這絕對是體力活。我不知道石磙子究竟有多重,只知道一拉一推幾個回合下來,汗水已經浸濕了母親的衣服。這時,石磙子就把迷子瓣壓得扁扁的了,母親再把秫桿瓣抱到屋里,用溫水澆在迷子瓣上潤著。

    壓完迷子,下一道工序是刮迷子,就是等到迷子瓣軟化適度時,把壓扁了的迷子瓤刮掉。人坐在一條長凳子上,凳子上有一片鐵皮,左手拉著迷子中間,先把迷子半截放在鐵皮上,右手握著篦刀傾斜著壓在迷子心上,左手適度用力拉,右手適當用力削,力量不輕也不重,迷子瓤就被刀刮掉了,左手往出拽迷子,然后再刮剩下半截的迷子。迷子太厚沒有韌性,太薄了又脆,易折斷,所以,刮迷子瓤也是門技術活。母親雖是刮迷子的行家里手,也免不了被迷子刮出血---那時家里窮的連一副手套都買不起……

    刮完迷子,開始編炕席。炕席有八尺寬的,也有丈二的。母親編的都是八尺寬的。母親心靈手快,她的雙手上下翻飛,一朵朵潔白的浪花就在炕席上翻騰起來,瞬間把炕席編好頭,就是先編一角。編炕席雖然是斜插,但也是按照設計好的長度和寬度,橫多少,豎多少,達到標準就會收角。席迷子從根部到梢部越來越細,編席子在續迷子時把新續的迷子續在上面,就彌補了迷子梢部窄的缺憾,看上去大致一樣寬窄。母親編的炕席都是雙片迷子,母親說:“有的人用單片迷子編炕席,這種席子薄,不結實”。母親編的炕席非常結實,我家炕上鋪的席子都是母親編的,都能用上好幾年。

    編完炕席就要去賣炕席。縣里賣不上價錢,母親就把炕席運到市里去。幾十公里啊!母親是怎么用手推車將那些炕席運到集市上的呢?平路還好,上坡呢?刮風下雪呢……路上,母親要經歷多少磨難沒人知道,我們只知道母親賣完炕席定能買回幾斤凍秋梨。看著我們啃著硬邦邦的凍秋梨,母親笑得那叫一個甜。

    除了賣,自己家也要留下一領炕席。不過,是每二年留一領,還要等到小年才能鋪。臘月二十三,母親鋪上新炕席,我們就迫不及待地竄到炕上去,不鋪被褥就躺上去。先躺一會,再趴一會,這是家里在兩年里所添置的唯一的一件奢侈品。潔白的新席鋪在炕上,頓時滿屋生輝、芳香四溢、沁人心脾……這時,母親把炕燒得暖暖的,一家人圍坐在泥火盆旁有說有笑的。

    每個人的心中都會保留著幾樣老物件,就像倒不凈的麻袋里的稻谷,黏連著,哪怕一粒兒。因為我們的根,我們的成長,我們的情感都在這些老物件里。

    如今,母親雙手上那些星羅棋布的疤痕,早已不再添新傷了。花花綠綠的地板革,又成了炕上的新寵,而炕席卻一步步地退出了歷史的舞臺。

    雖然編炕席這門傳統的老手藝,已經離我們漸行漸遠了。但母親編炕席的故事,仍牢牢占領著我記憶領地的一部分。長大成人后,母親編炕席的故事,又象穿起來的串串珍珠,不斷地豐滿著我的記憶空間,成為我后來理解母親那慈愛、勤勞、偉大一生的紐帶和橋梁。她對兒女們的愛就像這炕席的迷子一樣,細膩而綿長,標志著她為兒女們的付出無怨無悔。

    轉載自《中國冶金地質》2019年第四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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